学医那些年
周宇
对我来说,选择学医是这样的,爸爸妈妈把我关到书房里,让我选择自己的未来,面前摆了一堆小说,看的出刀光剑影,却找不到一断情缘的勇气。两天两夜,我看书看累了,正值非典时期,想到那些被隔离的可怜人,想或者医学院不会太挤。于是填了医学院。事实上医学院挤进了一大批高分的学生,特别是中西医结合专业一下被非典炒的火热,像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女孩,烫了最流行的发型,引的大家从审美疲劳中惊呼。我也进了中西医结合专业,我称自己是非典后遗症患者。
一切不想刚开始想象的那样,手术刀还没拿起来,就先被杀了一刀。高额的学费换来的是不中不西的讲义,大部分老师讲课最精彩的一句话是“同学们,我们下课吧”。我只活在自己的时间里,上课也是看看课外书。对老师的还很尊敬,但这转化不成知识的收获。我打不起精神。
大二的时间讲病理的那个老师很年轻。普通话讲的有很浓的湖北的味道。一开始就很认真的说,你们要学技能来这个学校就算错了,技能去技校学就行了,到这儿来就是考试,考试过了就行了。引的大家都笑,深有同感。以为这个老师好,考试容易过。然而第一节课就拖堂了,他讲了很多,有些在课本上是没有的,他不关心课本,他觉得那些东西太少了,还应该让我们学的更多一点,他是第一个上课拖堂的老师。我们大为奇怪,觉得这老师肯定没结婚,要是一般的老师,宁愿把最后的十几分钟留给我们自己,自己喝水休息。他给我们的印象是很敬业,很博学,戴一幅黑边眼睛。
以后的病理课成了一种期待,因为他讲课很生动,大家谈论最多的是他的敬业,不再是他的拖堂。过了有半个学期,他在班里成立兴趣小组,分组的依据是对哪部分病理内容有兴趣,我当时还很不在乎的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感染那部分,并没有太多兴趣,也没有太多理由。其实兴趣小组就是闲聊小组,大家组到一块聊天。我一直这么认为。
严历从那时开始了,他要我们每人在所选的兴趣范围内写一个最前沿的小综述。这对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概念。甚至无从做起。他并不慌,每个小组选了一个组长,把很多的外文资料教给我们,并且在课余时间全力指导我们。我很荣幸的当上了我所在小组的组长,跟他的交往渐渐多起来了。他姓蔡。
蔡老师给我们的那些资料全是英文版的,我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,翻词典,找老师,变得像个真的学生了。印象最深的是蔡老师的办公室512室,除了上课时间他总在那里,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了。晚上的时间从下面走过,不禁抬头看那个办公室,往往是只有这一个办公室是亮的,我们都叫它做长明灯。现在蔡老师已经不教我们了,每次走过还是不经意的会抬头看一下。
那篇综述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。我有一次把同学的想法告诉他。他笑了笑说,“如果一点难度都没有,我就不让你们做了,我也知道这对你们来说难度是很大。不会有人难的要跳楼吧,那完全没必要,我不要求你们做到多好,我要看的是你们尽力”。
后来总算搞出来一篇小的综述。他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让我们讲给他听。一个小组长先说了一下他选择的研究方向,蔡老师很认真的听了,笑着说“这个我以前做过的”,大家都笑了,觉得撞到抢口上了。蔡老师很认真的纠正了那个小组长一些错误的地方。轮到我了,我很小心的说了我的想法,蔡老师又笑了,然后很认真的说:“我妻子在研究这个”。那次过后,我们都见识了他的渊博。
病理考完了。这门课也就结束了,有一天,蔡老师打电话问我寒假愿不愿意跟他做实验,是关于感染方面的,他说他不想把机会给那些研究生,他觉得我的兴趣在这里,我觉得很惭愧,但没有说实话,还是答应了下来。
以后跟蔡老师接触更多一些。知道他每周都在实验室度过,只有到了周六,他和儿子商量好,他的时间属于他的儿子。他掌控着学校很多的实验研究,经常见到他办公室人来人往的,好几次见他他都在吃泡面。
因为对医学的内容还很生疏,蔡老师指导我们写了一篇学术文章,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些建议,是他用了几个晚上写出来了,最后却把第一作者和第二作者的位置都给了我们,他宁愿做第三作者。
整个寒假都在忙实验,蔡老师很忙,很少亲自去做,有一次我们要做大鼠颈静脉注射,没有经验,试了几次都不行,蔡老师过来,用手拉了几下,很迅速的完成了,我们惊叹。
还有三天就过年了,我们依然在忙那个实验,我跟蔡老师说买不上票,不打算回家过年了,我想学些东西。蔡老师说他可能要回湖北几天,然后他给一个老师打电话。一会那个老师过来了,是教病理的另外的一个老师,蔡老师指了我直接问她说“这个学生回不了家,去你家过年行吧”,她不好推辞,以前蔡老师帮过她很多,我看她有些为难,忙说不要了,我可以去同学家的......
学医那些年里,每次从512室下面走过,总会不禁抬起头来,看着那里依然亮着灯,感觉到一种向上的力量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