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之师——汪静之先生
李多
汪静之，是我国现代著名的作家、诗人。他是“五四”时期全国著名作家之一。他在1947年8月任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；1952年调北京人民出版社古典文学编辑部任编辑；1955年调中国作协，其后，一直担任湖畔诗社社长。
我也是在人民文学出版社成立不久，从清华大学毕业，进入人民文学出版社，与汪静之先生共事的。
我初识汪静之先生，知道他的文学很深的造诣，对他十分尊敬。那时，我记得汪静之先生每月工资很高，160余元，相当于现在的高级编审的工资。
由于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刚成立，机构不够健全，人员不够充足，我既作为代理编辑，又作为秘书，文稿或者其他文书工作都由我来完成。
一是因为工作头绪多，二是因为刚工作不久，纷纷乱乱的工作，使我应接不暇，不免有时随意。
有天，汪静之先生交付我一篇文稿，让我校阅。我校阅时，把“稍”字上面的“小” 字头上，随意增添了一撇。我当时觉得这个字似乎要加上那撇才平衡，才完美。文章校阅完后，我没细心审阅，就像往常那样随手把它放在了汪静之先生的办公桌上。
不想，汪静之先生忽然把我喊了去，拿着我校阅的文稿，用手指指着我在文稿上写的那个“小”字上带撇的“稍”字，一脸严肃地说我：“这等大意，如此还能作编辑！”
汪静之先生1902年生人，到人民文学出版社时已经年届半百，他身材较为矮小，胖乎乎的，常常身着一件旧式那种带编扣的对襟中式上衣。他说话带有明显的南方口音，对人十分和气。他的和气与人不同，因为他是有名的诗人，所以他说话总是带有一种悠扬韵味。编辑室里的同事们都把他当作诗人，而不把他看作编辑，可见他的诗人气质的深邃。
汪静之先生那一质问，把我问的一愣，一阵惶恐袭来，本来柔柔的老人，霎时换了一副神态，一副少有的严肃神态，锐利的眼睛看着我，正襟威坐，可那批评的话语，犹如一棒，把我工作中的随意，不经心，一下敲醒。
老子说：千里之行，始于足下。慎终如始，则无败事。编辑不能出错，出错会导致经济的损失，文稿书籍的报废，作者或者编辑的名义受损，从此我在编辑这个岗位上工作，总是慎之又慎，再不出现“稍”字那样的大小事情。
汪静之先生是我的一字之师。
按常理说，当编辑谁还没有出错，写错别字的时候，以往不过是提醒一下，改正过来，就是了。如此对一个错字认真起来，专门指出，给与严厉的批评，汪静之先生是我在编辑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人。
据说，1990年初，汪静之搬入杭州曙光新村一楼公寓，某日傍晚，楼上倒下一盆水，将老人全身浇湿，汪冲着楼上喊了一嗓子：“什么人倒水？真缺德！”晚饭后，沉默许久的老人要秘书上楼逐户打听谁家泼的水，不为问罪而为道歉！老人认为楼上那户人家因天黑没看清天井有人，不是有意为之的错误，不应怪罪，所以他要为自己骂了人家而道歉。秘书认为于理不合，未去打听。翌日清晨，老人将写在宣纸上的道歉信贴在楼梯口。
可我没有那个倒水人幸运，直到汪静之先生1955年离开出版社，我自始至终也没有得到汪静之先生的道歉，他就是那种公私分明，直率坦诚的人。
汪静之同志是我国现代著名的作家、诗人。他的作品有《蕙的风》，1922年初版，在全国掀起巨大反响。鲁迅很赏识他的诗作，并对其作品给予较高的评价，曾亲自为他修改作品，多次给他教诲和鼓励。
严师出高徒，汪静之先生的严谨的创作和工作态度，正是在鲁迅先生的培养下形成的。同样，我之所以在古典文学编辑工作中，以后做出一些成绩，也正是汪静之先生把鲁迅的那种严谨的工作态度传授和传承给了我。
汪静之先生在他的诗集“惠的风”再版时，赠我此书。记起师恩，我欣然赋诗一首，回赠给汪静之先生：
汪静之师付赐“惠的风”：
卅年久违惠风至，共话助编妄撇时。
——千里之行始足下，一字始终万字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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